顾卿再一次睁开眼睛,头顶是青翠欲滴的树叶子,几缕阳光没过树叶,照到她的脸上,有些刺眼,再一转头,旁边是一张放大的熟悉的脸。 顾卿半躺在路边一处供人休息的凉亭里,沈璟站在她旁边,手里拿着一瓶水,此时他正拧着瓶盖,那架势仿佛要泼醒她一般。 顾卿一激灵,立刻站起来,看着他,“你要做什么?” 沈璟拧瓶盖的手并未放松,拧开了水后递了给她,“这两天天气太热,你大概是中暑了。” 一副十分有经验的样子。 他朝一边努努嘴,顾卿刚才就是倒在了不远处的石板路上,也亏得她运气好,没有一头脸朝下栽过去。 沈璟瞥她一眼,顾卿长得挺好看,万一破了相,啧啧啧。 中暑了?刚才的感觉好像有点像。 “是你扶我过来的?”顾卿接过他刚拧开的水,喝了一口,问道。 水大概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,还丝丝冒着冷气,顺着喉咙滑到胃里,冰冰凉凉,很舒服。 “不然?”沈璟好笑的看着他。 这年头不但老太太晕了没人扶,年轻人一样,谁知道会不会被坑上,也就他,好心人一个。 沈璟毫不客气地在心里给自己下定义。 一口气喝了大半瓶水,顾卿才觉得舒服了些。 她捏着水瓶子,刚想说声谢谢,但又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,“你怎么会在这里。” 沈璟捏了捏眉心,露出一种像是看傻子似的神情,“你看看这是哪里?” 顾卿刚才脑袋里晕晕乎乎,什么也没想,现在经他一说,才反应过来,似乎不远处就是他的咖啡店。 顾卿语塞,倒也不觉得尴尬,大大方方对他说了声,“谢谢。” 沈璟点点头,接着有些怀疑地看向她,“你,自己能走回去?” 顾卿想着万一再晕过去,那简直是太丢人了,搞得她像个病秧子一样,她摇摇头,“我打电话,让蓝翘来接我。” “哦。”沈璟点点头,“那我在这儿陪你等会儿?” 沈璟说的疑问句,可身体已经付诸行动——一屁股坐到了顾卿旁边的凳子上。 电话挂断后,蓝翘几乎是跑着就过来了,站到顾卿面前时还有些上气不接下气,手里还捏着手机。 “我的顾大小姐,我还以为你在家门口这是被人怎么着了呢。” 顾卿扯起嘴角笑笑,没力气和蓝翘打闹。 蓝翘向沈璟道了声谢谢扶着顾卿回去,只留下两个背影。 水瓶被留在原来的石条凳上,透着阳光,晶莹剔透。 看顾卿走远了,沈璟拿起瓶子捏了捏,随手扔到了旁边的垃圾桶里。 看吧,他还挺懂得保护环境。 回到店里,蓝翘扶着顾卿回到二楼卧室里躺下,又给她拿来中暑的药,看着她喝下才说,“我看肯定是你前几天在家里空调吹多了,一出去身体不适应。” 蓝翘像个老太婆,唠唠叨叨,顾卿听着觉得温暖。 她冲顾卿笑了笑,“谢谢你。” 蓝翘难得听到顾卿对她说话这么客气又一本正经,还有些不适应,敲了敲她的脑袋,“睡觉吧你,我去楼下了,有事叫我。” 蓝翘又在一边放了杯温水才出了房间,害怕顾卿有事叫她,她听不到,反正也没别人,索性没关房门,只把床帘给她放了下来。 床帘放着,环境顿时昏暗下来,顾卿睡不着,百无聊赖地戳着手机,可也没什么玩儿的东西。 她虽然不常在学校,可宿舍里建了聊天群,六个人,此时她们五个人在里面正聊的热闹。 原来军训马上要结束了,顾卿看眼时间,离她请的假结束也不远了。 突然,床帘微微一动,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探进来,虎头虎脑看着她。 毛线最近对这里的布局已经是熟得不能再熟,它知道楼下是做生意的地方,东西贵重,所以轻易不在楼下待着,它最喜欢的就是二楼的大阳台,索性,蓝翘把它的猫窝也放到了那里。 它也知道顾卿和蓝翘的房间分别是哪间,轻车熟路。 而现在,它迈着爪子爬上了顾卿的床,慢条斯理蹲在了床尾的小柜子上。 顾卿把手机扔到一边,身后靠着枕头,就这么半坐在床上。 仿古月洞门床里,一人一猫对视。 顾卿看着它,毛线也不动,任她打量。 毛线的眼睛圆滚滚,明亮异常,坦白说,它是一只十分漂亮的小猫。 它似乎知道顾卿生病了,试试探探朝她走过来,软软的爪子透过被子踩在她的身上,留在轻软的被子上一串浅浅的凹陷,让人看着窝心得很。 欸,猫这种小东西。 它一直走到顾卿肚子上才停住步子,然后缓缓蹲了下来,朝她“喵呜”一声。 肚子上沉甸甸是毛线的重量,只可惜,顾卿听不懂猫语,只能撸一撸它圆滚滚的脑袋,一个动作让它舒服的朝顾卿露出了肚皮,四只爪子伸开着。 都说猫是水做的,这话真的不假。 …… 一直往后几天,顾卿没等来江桃,却等来了一个不甚意外的人。 秦易站在古董店门口,望向里面正在和客人说话的顾卿。 “顾小姐?”声音像是那天一样低沉。 顾卿一扭头就看到了他,正好手边那位客人的东西她也没打算收,把客人交给蓝翘打发走,顾卿朝他走过去,“秦先生。” 那客人离开时,秦易和他在门口错身而过,然后他走进店里,环顾一圈,轻笑,“真没想到我的妻子还认识像顾小姐这样的人,您是古董商?” 对他不请自来,又现在明知故问的态度不满,顾卿没回答他的话,而是反问,“是江…秦太太叫秦先生来的?” 秦易摆摆手,“这倒不是,常年倒腾古董古玩之类东西的人,身上有一种别样的气质,总之,和常人不太一样。” 顾卿听到这话心里冷笑,这人是长了个狗鼻子? “再说,我平素也喜欢这些东西,淮安路是著名的古玩街,之前和顾小姐也有过数面之缘。” 顾卿听明白了,什么特殊的气质,这明明就是他之前见过自己,那天是故意装傻充愣呢。 “那秦先生今天来的目的是?”总不能他是来买古董的,这话他说,顾卿也不信。 果然,秦易面色沉重地看着顾卿,叹了一口气才说,“我既然知道顾小姐的店面,自然也知道顾小姐不单单做些这种生意,我妻子找你是为了什么,我也了解几分。” “你知道是为了什么?”顾卿扫一眼秦易皱起的眉头。 “实在不瞒顾小姐,我的妻子她精神方面不太好,老是觉得自己生病了,家里有人要害她,之前我也带她去看过医生了,这是心理上的疾病,得慢慢调养。” “所以呢?” “所以,她的一些话,顾小姐也不能全信,不管她请你做些什么事,请就此打住吧。” 这是绕过江桃来和她谈呢,警告她?本来顾卿还有些怀疑的心思也顿时都没了,这秦易是有点奇怪,所作所为总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。 江桃的所作所为可不像是一个心里有疾病的人,她言语条理清晰,唯一的一点,便是看到秦易时的样子,她更想是一个活在家庭压力下的女人,而压力的来源,就是这个秦易吧。 顾卿盯着他,突然笑了一声,声音不大,却让秦易觉得有些不被尊重,语气也不自觉有恼羞成怒。 “顾小姐是什么意思?” 顾卿的手轻轻拂过案上一尊摆设的花樽,“既然秦先生知道我是做什么的,那一定也知道我能看到常人所看不到的,你如果心里没别的心思,那今天大概是不会过来的吧?” 心里所想被戳破,秦易一直维持的脸色一瞬间垮下来,他几乎是咬着牙说话,“那我就等着看看顾小姐能发现什么。” 秦易转身离开,脚下生风一般,他就不信一个丫头片子能发现什么,故弄玄虚唬江桃那蠢女人的钱还差不多。 看他怒气冲冲离开,顾卿反而松了一口气,把对江桃的担心放下了,事情这么一闹,这秦易就算是想对江桃不利,那也得考量考量还有她这么一个知情人吧,未尝不是件好事。